阿根廷游记 帕塔格尼亚的人冰之战
(作者:袁越)想起帕塔格尼亚(Patagonia),我首先想起的东西就是风。这里的风不但速度快,而且永远没有停止的时候。风把树都吹倒了,只剩下草;风把人都吹跑了,只剩下记忆。凡是去过帕塔格尼亚的人肯定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里,但只有很少的人愿意留下。
从地图上看,帕塔格尼亚大致从南纬35度延伸到55度,纬度和海拔都不高,因此这里并不如西伯利亚或者西藏那样寒冷。这块土地几乎占了阿根廷国土面积的一半,而且大部分土地都是平的,没有多少东西能够阻挡风的肆虐。正因为如此,帕塔格尼亚在阿根廷的地位很像中国的西藏:很多人都知道那里很美,但很多人都没有去过。如果说西藏的天险是高,那么帕塔格尼亚的天险就是风。
但有一处例外,那就是帕塔格尼亚东部靠近安第斯山脉的那部分。这部分因为有山,所以风速相对要小很多,因此这里森林茂密,处处生机盎然。有山就一定有水,安第斯山脉的北部是阿根廷著名的“湖区”,山围着湖,湖连着山,风景如画,是阿根廷著名的滑雪圣地。南边则有世界著名的冰河(Glacier)。顾名思义,冰河就是结成冰的河流,或者说是流动着的冰。冰河在世界很多地方都能见到,但帕塔格尼亚的冰河以其超大的面积和壮观的景象被誉为世界冰河之最。
看冰河最好的地方是Perito Moreno国家公园,离这里最近的镇子名叫El Calafate。几年前修建的飞机场让这个小镇迅速繁华起来,现在这里的常住人口大约是4000人左右,全都靠旅游业为生。我们到达这里的时候大街上有很多行人,显得非常繁华。有两个孩子手里拿着路边采来的野花跑过来要送给我们,同行的朋友一开始坚决不要,生怕这是要饭的一种手段。可孩子们坚持要给,只好收下。那两个孩子见我们收下了花,便笑眯眯地跑开了,弄得我这个朋友非常尴尬。
是什么东西阻碍了人与人之间正常的交流呢?
第二天早晨6点出发去Perito Moreno国家公园,旅行车里坐着的几乎全是来自欧洲的游客,亚洲人除了我之外只有一个单身旅行的日本姑娘。她见了我就直接跑过来用日语和我打招呼,结果自然未遂,只好悻悻地走开。我在帕塔格尼亚待了3天,就只见过她一个亚洲人。
车子一离开小镇,我立刻感觉到帕塔格尼亚的荒凉。近两个小时的车程,我没有看到一个过路行人,也很少见到房屋,只有沿路边修建的输电线才使这里有了些许人气。El Calafate地处南纬50度,已经接近人类在陆地上所能到达的最南端了(当然南极洲除外),因为非洲的好望角不过是南纬35度,新西兰本岛最南端的纬度也只有48度。因为偏南,这里的白天特别长,每天4点半太阳升起,10点半才落山,夜晚的天空也总是灰蒙蒙的,黑不下来。
虽然现在是夏季,可远处高山上仍然白雪皑皑,终日被雾气环绕。融化的雪水从山上流下来,形成了许多小河,滋养着山脚下一丛丛低矮的松树和五颜六色的野花。我们的旅行车就穿行在这绿树花海之中,倒也不乏诗意。进了公园后,一车人在导游的带领下,徒步穿越低矮的灌木林,向冰河进发。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观赏帕塔格尼亚的植被,这里到处都是以前从没见过的长相奇异的花草,北半球的植物学家来到这里肯定会高兴得发疯。就在我一边欣赏着无名的野花,一边爬上一座山坡的时候,梦想中的冰河突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浮冰让我感到似乎有一股冷气迎面扑来。爬到山顶仔细一看,在宽达一公里的江面上竖立着一道白色的冰墙,与墨绿色的河水无声地对峙着。冰墙高达60余米,俯视着毫无波澜的江水,似乎在这场对峙中占了上风。无数细碎的冰块散落在江面上,静止不动。走近再看,我发现冰墙的表面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沟壑,冰缝中竟然透出蓝色的光芒。爬到高处再一看,我发现这冰墙后面是联绵不断的冰山,夹杂在绿色的山峰之间向远处伸展开去。冰面上雾气缭绕,一座座圆锥型的尖峰隐藏在雾气之中,好似藏有千军万马。
导游介绍说,Perito Moreno国家公园的这条冰河面积比整个布宜诺斯艾利斯还要大,而整个帕塔格尼亚的冰河总面积竟然高达17000平方公里之多!不管周围环境温度有多高,冰河上方的温度总是很低。很多部分年降雪量高达30余米,这股天降之力促使冰河以每天2米的速度向陆地移动。我们所在的地方正是冰河与陆地的交汇之处,表面上看是冰墙与河水的对峙,可实际上真正的交战发生在水下,是冰河与陆地硬碰硬的战斗!坚硬的冰斗不过更加坚实的土地,于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冰块从冰墙上脱落,掉进水中,这就是那些飘浮在河水表面的冰块的由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