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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海上旧梦
上海有两个,一个是老上海,围绕在城隍庙、四马路、旧书店附近,是鸳鸯蝴蝶派、礼拜六派的上海;另一个是西化的上海,租界的上海。在美国任教的台湾学者李欧梵在一本名为[徘徊在现代和后现代之间]的书中如是说。上海,也是按照西方学者Raymond Williams著作[The Country and the City]中的标准,唯一符合城市特征的中国都市。
我们记忆中的十里洋场,黄金时期是1927年到1937年。大约如周璇的[夜上海]里唱的:“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个不夜城……”。横陈的香烟、汽车广告,美女月份牌,百乐门舞厅和咖啡馆,白俄贵族和犹太人造的华丽小楼,租界里的灯红酒绿……如果遮蔽掉穷人的艰辛,那时的上海,十足的国际都市味道,风光旖旎,歌舞升平。
于是现在的年轻人看着以往生活残留的痕迹,感慨道:“从前的上海,是有过精致的好日子啊”。静默无言的破败而精美的建筑,是他们怀旧的理由。陈丹燕说,“那一类上海怀旧的年轻人,心里满是为自己故乡而起的沧桑。他们当然也知道怀念租界时代是不对的,于是他们不说这个词,他们说‘三十年代’。”
于是上海人桌上的雪里蕻烧蚕豆酥、霉干菜红烧肉、葱油爆虾、盐水煮毛豆、菜泡饭、大闸蟹、腌笃鲜汤……一切一切都活色生香了。
陈丹燕在[上海的风花雪月]里说,“上海这个城市,自有它的一种蚀骨浪漫,那种浪漫来自于异国风格的老房子,那些不曾被打扮一新的风尘仆仆的老房子,偏安于几十年的雨痕、风尘和油烟渍里,那是一种黄鹤一去不复返的沧桑。甚至我们都不能说这种浪漫的情怀来自崇洋,它们更像来自于对自己的一次奇遇的怀想和追忆,有一点点像一个女孩对自己短暂初恋的怀想。”
如今的上海,摩登的商业气息掩盖着老房子的残破。街头巷尾的白兰花依然是清澈的浓香,白先勇家的桃树和香樟树依然浓茂可人,改造后的和平饭店、裘德的酒馆、爱尔兰酒馆,时代咖啡馆、1931’S 咖啡馆,迎来送往着这个世纪初上海衣着得体的白领。
上海地处环太平洋中心,是中国开埠最早的工业城市之一,又是一个缺乏自身传统文化根基的“移民型”都市——这一点,与纽约有些相近。从19世纪中叶起,上海形成了各地各色人群杂处、中西文化交融碰撞、现代文明与守旧观念并存的文化氛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