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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有一段美好的时光叫丽江

2006-04-09 09:51:44 来源: 网易旅游  网友评论 0 条
 

  在从秋那桶回来的那一天,就要到重丁村的时候,怒江两岸风景如画,何大哥在车上柔声细语地哼一首傈僳语的歌。哼完后,沉默了一会儿,他问我怒江之后是不是应该回家了。我在看着周围的树木,蓝天,天上扯得薄薄的云,突然非常想念丽江的天。瞬间就决定了,我在车后举起双手,大声说:

  “丽江!我要去丽江了!噢——”

  束河一半是舞台,一半是人生

  我还是决定不住大研城而住束河镇。



  是刚到村口,就被一个妇人拦住了去路。她说束河要收门票了——三十块钱,不过如果给她十块钱,就可以跟着她从一条小路进去。一番毫不手软的讨价还价后,结果五块钱成交。这个妇人推着一辆自行车,草帽下的脸满是汗水,胸前也湿了一大块。她咧着嘴看我:

  “你还真行,我从来没出过这个价钱。”

  “啊哈!”我觑着眼:“你想让我相信你么?”

  “你不相信么?是真的!你是我今天带的第一个客人。所以才这样地便宜。”她夸张地大呼小叫,有着长期在景区生活练就的圆滑和担代。

  把我带到后,她骑上自行车,一溜烟又往车站赶,大概要继续找生意。于是,我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干净整洁却又空空荡荡的石板路中间,对着一树开得正烈的金急雨和路两边错落有致却又空无人迹的房屋……

  《茶马古道》开拍的时候,紧贴着束河镇建了一个影视基地,大概这也是开发商的规划——基地和村子就互相交错着共生在一起,我现在就站在基地里。离这里一两百米处还有两个村子。和大研古镇紧靠着商业区不同,这里出了镇子就可以看到很朴素的纳西人的村落。我在这些村里来来去去,于是就一次又一次地穿过基地清流潺潺的水道和阴凉的廊廓。

  真正的束河镇在影视基地的尽头。下午三点,游人很少,有人家在门口立着架子,层层叠叠地往上绷着蚕茧,大日头下,银白的丝泛着光,水样地流动。我坐在台阶下辅着扎染布的桌边,托着下巴,瞅着一条小白狗,摇着脖子下的玲铛,扭着毛茸茸的小屁股,踏着碎步,从眼前跑过;两个背着七星毡子的老妇,坐在檐下的阴影中,手里剥着葵瓜子,眼里盯着她们侍机就到处乱跑的小孙儿。远远能看见街尽头基地里线条优美的翘檐,在烈日下有穿着华丽藏袍,戴着貂皮帽子的男人,跨着刀,牵着同样装饰华丽的马,缓缓从基地里转出来,马上坐着一脸兴奋,到处张望的游客。我长久无言地看着,有时精神恍惚,逐摸不透自己的心绪。直到有放学的孩子,骑着他们的自行车,从我眼前飞驰而过——车子辗过地面,沙沙地响,在夕阳下拖着愈来愈长的影子。孩子们尖啸着,在舞台和他们的村庄间飞燕般穿掠而过,时隐时现。对于他们,那边有石板街和长廊的舞台不代表任何粗暴的侵入或撕裂,而只是他们的乐园和梦幻剧场。对于我,只有他们的笑声是这个长日唯一真切平实的一瞬。

  有几分钟,我坐在树阴下换菲林,有一个小女孩抱着她的大狗,凑上前来,静静地看这个黑匣子。于是他们俩的身体就在我的左臂上擦来擦去。风暖软地吹个不休。

  我一直找不到自己精神恍惚,无已言对的缘由,直到读了这样一段话——它是说大研的,但也适用于束河。我把它完整地录下来:丽江只是一个平庸的市民的城。人们建造它,只是要栖居,只是要生活,并不是为了名垂青史。它是栖居之城,温暖、亲切、庸常、平等,为人生而开放……丽江今天正在崇尚旅游,旅游的道路恰恰与古代的栖居相反。我担心丽江有朝一日会象罗马那样成为日常生活的空壳。罗马失去了生活,但他留下了光荣。因为它的目的不是栖居,而是英雄和神的象征。大研镇一旦失去了她的流水上洗衣妇们弯着的腰,她的“第一流的,即清洁又有味道的腌菜和果酱,鲜嫩的火腿和令人垂涎的酸甜大蒜”(顾彼得言),失去了她的丽江粑粑、她的豆腐坊,面条坊、铜匠辅,她的炊烟……也就失去了她相依为命的日常生活,失去的栖居。

  于是我以为找到了我觉得无所依靠的答案,找到了在依恋束河的同时斥责它明珠暗投的理由。直到我离开它的时候,在车上望着村子旁大片的荒地——开发商把这些以前的良田买下,准备盖商住楼——我仍认为这种理由是充分的。

  然后,我看到来时给我带路的那位妇人,她正和好几个象她一样带客的村民一起冲向刚下公车的一位游客。这次她没带帽子,在日头下眯着眼睛,背部一大块汗渍,领子外露出吸汗毛巾的一截。我们的车子把那一堆乱哄哄的人从我的视线里一下子拉得很远,我只看到她最终从人群中退出来,站在旁边看着。

  栖居并不仅仅意味着温暖、亲切、庸常、平等,同时也意味着烈日下的汗水,生活的艰辛。我们没有任何理由让洗衣妇永远在水边弯着她们日渐衰老的腰。她们在生活,我们是过客。只是,我们为什么总在忧郁和哀伤。

  我们于我们的城市里也在生活,灵魂却无所依偎,只是因为轻视时间,错失了昨日,所以怀念。如果我们再轻视今天的残存的美,那么明天该怎样?

  一段叫丽江的时光

  七年前我来过丽江,并写过一段丽江的文字。那些文字华丽而自恋,轻率地忧郁着,并不是现在我喜欢的风格。但我也经常看它:虽然华丽,但还真实——一个仅仅去过华山,兵马俑,峨眉山,乐山,桂林市的女孩,第一次看见丽江那种温婉踏实的感觉——象一场一见钟情的恋爱。

  七年后,重返丽江,我坐在人最多的一条街边的花棚下,捧着两大条甩手粑粑,看着眼前人来人往:跟着小红旗,戴着同色棒球帽,在每间店里都扎堆的鸭子;背着帐蓬睡袋一脸“大地在我脚下”模样的猛驴;还有皮肤通红,满面天真的外国客;里边夹着披着七星伴月毯子,脚步悠然的纳西老人。清流在桥下轻滑而过。丽江和七年前一样不可替代。

  我见过一些镇子,自然是宁静,悠长,且将死。

  而丽江,是活的——没有城墙,不设防备。

  几百年前它就是一个大集市,在各路商贾热闹的聚散中安静地迎来送往:有情死地,有白沙细乐,有《鲁班鲁班》,有云过淡墨,有东巴的文字;也应该同样有汉人的井边小曲,孔雀王朝的苦行僧,或许还有波斯国的肚皮舞。那时的丽江就应该有它属于那时的俗气与喧嚣。而现在的丽江,我并不认为,很多人垢病的街边的酒巴,精品小店就不是一种生活——尽管它们算是外部侵入的载体。很多人只是看到它满菜牌的英文,于是指责它失去了纳西人的气质,但他们并没有看到大研城有能力把它们变得温暖,悠远。

  只是这一切,都仍是真实的么?还是也如束河一样,是与生活犬牙交错的舞台?

  大研镇每天晚上都在四方街举办大锅庄,到了了暮色苍茫,四方街广场就聚集了愈来愈多的游人。镇里的老阿婆老阿公,穿着整齐划一的蓝布衣,面无表情的聚在一边,准备上场表演;人群中穿梭着披了一整天貂皮袍子的疲惫汉子,牵着马,让人拍照;客人们在远远近近地叫闹着打招呼。

  我在淡淡的月亮升起在东天时,远离了这些热闹。

  无论在湘西,贵州,广西还是云南,所有成为旅游目的地的寨子,进寨门都有拦路酒,接着都抢一把新娘,还有花哨的明显经过“艺术加工”的祭祀仪式——村民们的祖先,在千年以前仰视诸神祈祷幸福的庄严的手势,短的要三四天,长的要五六年,以至于一辈子,现在为了那些蜻蜓点水的客人,把它缩短到三十分钟;傣族村圈在一块小球场里进行的泼水节,因为每天都泼而显得不知所云;我的丽江,那个有月亮的晚上,也因为旅游而出卖了自己纯粹的快乐。

  我想说的是,如果失去的自己遗世独立的气质,自主选择的幸福,那丽江将会慢慢死去。

  而我们,这些从远方来,又将回到远方的过客,我们的生活充塞着现实,所以我们对于诗意,要么神化,要么鄙薄;对于思想,要么膜拜,要么践踏;对于文化,要么丢弃,要么飬养。而恰恰是这些东西的的自由生长,能让我们冗长平凡的一生叫作生活而不叫流水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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