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

　　唐古拉山口竖立的巨石碑，标注着青藏线的最高海拔5231米。司机停车换离合器线，我便有了更多谋杀胶卷的时间。赤红色的山体在蓝天下逶迤着，周围的云层压的很低很低。不远的山坡上蹲坐着一个老人俯视着向下观望，喊了一声，他没有听见，我便收起相机向山坡上爬去。

　　坡不陡，却很吃力，缺氧始终让我感到头重脚轻。当我快到坡顶，再次抬头招呼他的时候，那“人”慢慢转过身来，向恐怖电影里的幽灵，张开了一双硕大的翅膀。那不是人，是一只凶猛强健的鹫。秃鹫足有半人多高，翅膀展开近3米长。突如其来的惊吓，让我一下子滑了下来，低压高海拔造成的反应迟钝让我产生了幻觉，这是一种食腐动物，藏族人视为“神鹰”，天葬台上的“使者”。后来我去了色拉寺、直贡寺天葬台，看了6次全过程的天葬后，对这种禽类转畏为敬了。

　　孱弱的心脏被低压和恐惧折磨的发闷，在“伸手把天抓”的唐古拉竟没有折腾出高原反应。

　　卡车沐着碎雨丝飞快地向藏北高原驶去。这段路比较平坦，没有太多的颠簸，但车速的快慢却由穿路而过的羊群、牦牛而定。浩瀚辽阔的藏北草原让我感到清爽舒畅，银白色的雪峰连绵在远处水平线的地方，莽莽原野上散发着阵阵潮湿清新的草香，群群白羊掺杂着黑色的牦牛，点缀着浓密的草场，又被土拨鼠弄的支离破碎的草滩打破了恬静宜人的绿色畅想。

　　过安多，便到了那曲，那曲藏语意为“黑河”，整个地区在唐古拉山脉、念青唐古拉山脉和冈底斯山脉怀抱之中，过去有“风吹石头跑，满山不长草”的比喻。我在格尔木听过一个愿藏干部的感人故事：和平解放不久的第二任那曲县长，在藏北整整奋斗了26年后返回原籍，过着平静的日子。一天与老伴相扶去菜场，一辆挂着西藏牌照的面包车擦身而过。老人丢下菜蓝，叫着喊着在后面追，又拦了一辆出租车继续追，直追到城外，面包车远去了，老人几天没吃下饭。故事发生在远离西藏的地方，可情结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卡车上的货是送来那曲的，司机师傅很热心，帮我找了一辆前往拉萨的车。路过当雄时我下了车，并在第二天顺利地搭上了一辆去那木错的吉普车。

　　那木错海拔4718米，世界上最高的湖泊。去那木错的路有一段非常泥泞，一刹车整个车都会打转。翻过纳根山口，“天湖”的恢弘便呈现在眼前，那木错像一个清幽出尘的仙女，依偎在传说里白衣白马的山神“念青”身边，这是西藏高原重要的地理分界线“念青唐古拉山脉”。

　　下山后，再从两座巨石之间穿过，目极之处经幡飞舞，玛尼堆林立，那木错犹如一弯新月，又像大海一样银珠飞溅，气势壮阔。一个手摇经筒的藏族妇女，微笑着看着我，阳光下这张慈祥、憔悴的脸显得无比灿烂。她指了指东端的扎西岛，没有停下脚步。我知道岛上的岩壁里有许多修行洞，信仰让虔诚的人情愿在此修行一生。

　　那木错与玛旁雍错、羊卓雍错齐名为西藏三大圣湖，很多人不远万里来到这里朝圣转湖，他们张开双臂，合十，俯身，屈膝，用整个身体接触大地。圣湖是神的化身，转湖意喻着远古精神的回归，只要生命不息，轮回永劫。 

　　衣着脏而褴褛的一家三代，缓慢地从我身边经过，他们此起彼伏的身影永远铭刻进了我的记忆。年老的额头上凝固着血迹，忘我地走在最前面，落在后面很远的是个十岁大的孩子，他不懂得偷懒，带着一脸迷茫按部就班地跟着，用幼小的身体丈量着大地，这家人除了身体前面扎了一块破旧的牛皮和掌上的护板外，什么也没有，甚至没有行李，7月月来他们一直是这样。这个发生在万古荒原上人性与信仰的震撼，让我第一次强烈地感受到了宗教的力量。

　　返回当雄奔赴拉萨的路上，开车的藏族司机对我说起了他的父亲，一个在岗仁波齐转山时死在朝拜路上的幸福人，因为信仰净化了他的灵魂。

　　雨后，一条美丽的彩虹横跨在天宇之间，透过阳光，透过彩虹，远远地一座辉煌的宫殿出现在眼前，拉萨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