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看了看,在这片绿色之中还有一些不和谐的黑色痕迹,后来才知道,那全是受伤的苔藓。原来,南极的植被为抵抗严寒已经耗尽了全部精力,变得非常脆弱,倘若被人类踏上一脚就要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才能恢复原样。在南极,每一个科考队员都会尽量不破坏当地的自然环境,这也是一条默认的南极法规!

我在野地里还发现了很多五颜六色的印记,一条接着一条,有半米多长,我曾怀疑这是生物考察队员做实验后留下的标记,但是却弄不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没有想到,这却是企鹅的排泄物!我亲见它们在海边“方便”:先将肥胖的身子向前一躬,再抬起椎鞭状的尾巴,“通”的一下,五颜六色的粪便便稀哩哗啦喷了出来,射程达半米多远,近稠远稀,轨迹笔直!
南极大陆上一共有四种企鹅:帽带企鹅、金图企鹅、阿德利企鹅和帝企鹅。我们在长城站见到的是前两种。帽带企鹅的个头比普通家鸭略微大些,它的脖子处有一条细细的黑色条纹一直连到头顶的羽毛上,像伦敦巡警的帽带,因而得名。金图企鹅个头比帽带企鹅大一些,头部基本是黑色的,它的喙却是深橘红色。
尽管是南极数量最多的大型动物种群,企鹅的生活却非常艰难,它们几乎是南极所有捕食动物——贼鸥、海豹、肉食性鲸鱼等等的主要捕食对象。野地里到处可见的被贼鸥等动物享用过的企鹅残翅和骨骸,见证着它们在这片荒芜土地上的艰难谋生。
“莫愁湖”里的冬泳
南极蕴藏着世界上可用淡水的72%,然而,面对着如此巨大的淡水资源,我们的日常用水却常显拮据。中山站前作为生活水源的“莫愁湖”,水量虽然不小,但在冬季会全部封冻,只有湖底会保留一点液态的水。尽管如此,站上还是不提倡大家“节约用水”,而是鼓励在洗脸、刷牙时把水开到最大。原来,在寒冷的天气里,输水管道中流通不畅的水会被层层结冻,一旦冻死,即使到了夏天,也不会融化。一旦管路出现问题,在每秒一二十米的寒风中抢修管道可不是一件好差事!

从直升机上第一眼看见“莫愁湖”时,我就被它的清澈透明所打动。
在靠近“莫愁湖”边上的冷却水回水交换处,由于温度稍高,冰层一向较薄。我们用钢钎砸开了一个洞,开凿出一个人工“游泳池”,并试探着放下一个梯子做把手。可是站长一直没有同意我的请求:在南极,冒险向来是不被鼓励的。他特意提到,以前有位队员不慎掉入水中后,如何在数分钟的时间里冻得几乎失去知觉。
但我却固执地叫上早就串通好的两个同事,背着站长,悄悄扛着梯子,拎着毛巾水桶,带着相机来到水边,连包管道用的保温垫都抱来了。
我们仨人先是穿上泳装,在湖冰上摆足了“POSE”,拿着相机一阵猛拍!照够了,该下水了,两同事一个说自己上了年纪,一个说自己是南方人,怎么都不肯下去。我打了桶水擦擦身,装作很豪迈的样子顺着梯子下到水中。刚进到水里,便感觉到呼吸急促,继而感到全身如同针扎一般。四肢从手脚开始慢慢地不听使唤。水面不大,我在里面不停地划动,百忙中还没忘记对着岸上的镜头做个“胜似闲庭信步”的手势。在冻僵之前的最后一刻才上岸,自以为坚持的时间不短,可后来他们说可能也就二十多秒。
威士忌,加万年老冰埃墨里冰架在中山站西边约200公里处,兰勃特冰川在这里流入普里兹湾,从内陆流下来的巨厚冰浮架在海峡之间的海上,形成东南极最大的一块冰架。这次埃墨里冰架考察,主要任务是钻取300米左右的冰芯样品,用于研究气候变迁及冰川与海洋的互动作用。我的任务被称作“通讯保障和电子维修”,但到了之后发现所有人的主要工作都是对付那里一望无际的冰和雪,挖冰洞,掏雪坑,钻冰芯,拖冰雷达……
夜里,随着钻冰大帐内那个渗着寒气的冰洞不断往冰下延伸,钻探总深度终于突破200米。8个队员聚到大帐里进行祝贺,队长拿出威士忌,队友们则往自己杯中放入从200米冰下取出的碎冰。这些冰中间含有至少十万年以前的气泡,是真正的万年老冰。冰在杯中被酒融开,发出轻微的爆响,将一块薄冰连同可口的威士忌一起含入口中,舌尖上顿时有轻微的跳动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