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鲁道夫
妙津:
至于你写信给絮、给小咏,我也同你一般写信给你、给绫,在前往巴黎寻找你的身影之余,记录自己与末日的身影。

他们说8月是世界末日,又有人说这全是鬼扯。但对于我来说或许吧!这真的是世界末日,我为她尽了一切的努力,但她却仍然转头离去,问她要的是什么,我全给她,但她摇头告诉我:“你办不到的,你办不到的。”
我办不到吗?我细细地复颂着你书中的那句话。
“J`arrive pas(我爱你)!”
我苦苦地追忆着与绫的一切,这才明白你书中所隐藏的痛楚,足以让人致死。
是真的吗?J`arrive pas!
亲爱的绫:
不是因为世间的错误,那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们的爱情已经跳脱出了共同与世界抗争的局面,你离开了战场,我如同失去翅膀的一半,落入了腐土。我所要面对的,不再是我所认为的挑战父权或是异性恋体制下的种种不平等对待,在这个时候,我不但失去了战友,更失去了爱侣,连我所坚信的是什么都开始模糊了。同伴们要我看一切美好的,当然,我无法忘记,我无法轻易地忘记你,亲手将银白亮丽的谎言刺入我的心房,随着你刀刃所涌出的鲜血。你说你无法承受太多的负荷,那你愿意承受的是什么?父母、家庭、丈夫、孩子,那些人构筑出来的虚假梦幻,还是整个社会给你的期许?
面对着家人眼中理所当然的一切,我不肯轻信,你终究是要走的。绫,你终究走了!那天,我站在可以俯视你家庭院的小丘上,看着往来的女孩,就是没有你的身影。基隆海边的风好冷,真的好冷,而我的心却似乎一点也感受不到。我想在山丘上站成一座俯视你、照顾你的石像,于是想像的鲜红的血液自身体干涸,而我守护着你。
妙津:
绫离开之后朋友问我,是什么样的女子才能让我倾一生之力去爱。我笑着说是你。你听到之后,一定也觉得好笑吧?我们甚至彼此并不相识,但是我却真的这么认为,如果说这世界,有什么样的人可以值得我去做,如同你为絮所做的一切,那大概就是你了。绫爱你,我从绫那里开始爱你,学习你、模仿你,直到爱上你。但是,为何我此刻仍如此地伤痛(为了一个认为我不值得为她如此的女子),书写至此,我的心不住地绞痛着。每每想起和她的种种,我似乎是死过了一次又一次。我翻阅着你的书信,如同在你的灵魂中死去,在你的灵魂中找到慰藉。我并不孤独,我这样想着,就像是你对小咏所说的一般。
于是我尝试着寻找你的念头,你从未逝去,如同我嘲笑着那些认为猫王并未死亡的人一般疯狂。我带着伤口飞越了中亚的上空,一路上血不住地滴着,好长好长啊!你看见了吗?
心头的血,横越过了欧亚大陆的足迹,滴在高加索山上被铁链锁住的普罗米修斯的身躯上。
带着一本地图,以及你最后的书信,我寻找着兔兔的墓穴,如同看见你抱着它洁白的身躯啜泣,找不着你埋葬着兔兔的墓穴。飞机上一夜无眠,整个人头昏脑涨的。就着地图,告诉我你是如何辨认清楚复杂的地名,一条大马路可以和数百条不同名的小巷交会,我绕着simplon的地铁出口站打转,找不着你说的三角公园,更别说是eglise方向的入口或是第二张板凳右后角的大树下。
绫:
且让我继续为你歌唱吧!如同妙津继续对絮歌唱一般,我们都不能,不能,停止对我们所爱的人歌唱。在我尚未完全绝望前至少给我个机会。那天在门口求你,让我们再更了解彼此,你说不了,你承受不了这么多的负担,你不肯相信你只需面对我,已无负担;你无须面对一切,但你仍不肯相信。我告诉了小芙,你用了她教你的分手方法分手,小芙对我说抱歉,她对于我俩的事情,完全不知情。
那年和你一起讨论妙津的书信,你说你渴望如同这样的人给你同样的爱,而我却试图从书信当中寻找一些妙津生活的蛛丝马迹,此刻回味却如同在阅读自己,发现了妙津对自己的残忍,我不得不承认,人们因为脆弱而自残、因为自残而得以解脱。
昨夜,我又再度梦见了你,我说就算是朋友吧!我们谈了许久,终究没有任何的我,如同乞怜般地要求,不要这么快地弃我于不顾。就在我给你你要的爱时,你为何走开,你轻轻地关上了门,什么也没说,我梦见自己一头撞到门上血流不止而惊醒。夜里,我不住地捶打着自己的身躯,死亡的痛楚,究竟与性爱的快感有何区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