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4
绫:
提笔的时候,我一度想放弃,这样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并非我不爱你了。我爱你,每当我在此地见到一个与你相似的眼神,一个相似的嘴角,我不住地在我的内心大声喊着,我爱你!我爱的是你!我张开了嘴却无法发出声音,它消失在空气当中,一次又一次仿佛不住地对我的心做出撞击。我知道这样内化的结果,在爆发的时候,后果无法想像,但我无处宣泄,只得任由它在我心中引燃、爆炸、再点燃、再爆炸,不断地升高,直到体内及意志所能控制的极限,但不知道后果是什么。

这些日子,我反反复复地过着生活,但是也反反复复地什么都不做。我曾努力地想要做一个像她一般的人,给你,你所想要的爱,知道自己没有足够的力量来保护你,但是我已经将一切都奉献给你,你知道我做得到的,又或者,你一开始就明白我不是你要的人。
想打电话给你,怕了,于是放弃,我能想像妙津在巴黎的街头话亭里,无助、疯狂地撞着玻璃,我办不到。是不是我没有足够的勇气才让你离开?回来吧!我答应你做个有勇气的人。
8.14
妙津:
我曾经不住地悲痛过,但我觉得此刻是如此的清醒。今天早晨,我沿着你走过的路线从新桥站,搭乘7号地铁,到卢浮宫换1号地铁,到香榭里榭,搭13号地铁前往clichi的方向,这是你生命中回忆最多的地方,也是你最不愿触碰的地方。
我也曾有和她小小的一方天地,在我的生命之中记忆最美丽的地方,但我完全不记得它成为什么样子了,和你一提到clichi就痛一般,我则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了我们曾经居住的地方。到底这是怎么一回事?最美丽也最伤痛,我不愿如同你写信给絮一般地去和绫讨论背叛或是罪。
是否由于太过于清醒(或是极度的神志不清),在这个时候我甚至无法去体会你对于絮所说的反反复复,但我仍确信隐藏在你的文字、我的言语之下的,都有两种极端的力量对抗着,我想将一切的过错都推给绫,却不忍心这么做,就怕它因此激怒纤细敏感的她,更想将一切的过错,承揽在自己的身上,好让自己更有理由死去,但却更有所不愿。
这一切如不是因为世间的错误,那又是为了什么?
8.15
绫:
我不像是其他到此地观光的人,新桥、卢浮宫、香榭里榭,许多人眼中的目标或目的地,竟成我的过站,一旦出了巴黎却又是另外一回事,我在Place de Clichi上站了许久,发现我一路的追寻竟是一片空白。
你我讨论过关于妙津看待絮的背叛,看似一种在书写过程当中的自我原谅以及救赎,甚至是一种自我欺骗或是催眠,你说你爱妙津,但是无法接受这样的偏激,然而身在此间的我,却能够感受到她的一字一句。在你离去之后,重新做这样的审视,竟没有一点相濡以沫的怜惜或是安慰,反而有遭受凌迟的痛苦。我必须摆荡在诸多的黑暗当中,寻找一丝你的光辉,来给我继续爱你的理由。
8.15
绫:
我累了,如同在新桥边写给你的信一般,我好累、好累。
他们说8月是世界末日,但是我在世界末日之前,就已经疲累得快要死去。
好想找个地方休息,那是一个有你的地方,我们相拥躺在西堤岛的末端草地上,我原谅你、我憎恨你、我乞求你,就让我解脱吧!我厌恶死这一切了。
就算加缪说自杀是哲学上惟一重要的问题,我也不想去讨论了。
8.16
妙津:
在一切的追寻都成为空白的情况之下,我又回到了rue Mont. Cenis,走在蒙玛特的山区,沿着你所走的路走到了albert kahn广场,我试图在清晨四五点,巴黎尚未清醒前,在这个小山丘闲晃,体会着你的感受。
我想也只有同样遭遇的人,能有与你相同的感受。我甚至能够体会自己,时而憎恨时而祈求绫的心态,但却又无法左右自己,往往是一个转弯,就又走入了无间的地狱,这似乎也是你所遭遇的一切。你清楚自己在做些什么,但是却又绝望地陷得那么深,就如同我已知晓绫已经不再是我值得去爱的那个对象一般,我却仍然祈求。于是我开始反反复复地和你对话,和绫对话,和自己对话。
清晨5点半钟,我走入了simplon的地铁站,乘着4号地铁到西提岛,转乘1号地铁到香榭里榭,再到clichi,我沿着你走过的路,发现我一直在巴黎中打转,迟迟无法脱离这个地下的旋涡。
是不是只有你的方式,才教得会我离开这里?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让世界安静下来吧!无论卡谬说过什么,我只想像你一般安静地、好好地躺下,在他们所谓的末日之前。
8.16
巴黎的女同志活动地点大多与男同志重叠,除了少数几家标榜以女同志为主的Bar(如ecouffes街上les scandaleuses)之外,大多的同性恋酒吧都是男女同志都可以进入,这些酒吧大多集中在巴黎市政府对面的玛黑区,地铁站可以选择1号线的Hotel de ville或是4、7、11号线的chatelet,包括了以女同志为主的disco bar(le pulp)在蒙玛特的poissonniere大道上。关于这些资讯,在画报摊上的同志巴黎指南都可以找得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