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时的兵部尚书张说,把蒲津桥年年破败的情况,向唐玄宗李隆基上疏:“黄河上有三座桥,蒲津桥是其中的一座。每年冬天的时候,河上冰还没冻透,春天就化了,冰凌与河水流得一塌糊涂,经常把浮桥的绳索磨断,造绳索桥墩用的竹子木头要常常更换,修这些需要很多钱,当地的小官们拿不出,苦着那!”玄宗听了,当即表态:“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去,给他们些钱,修去吧!”

这段对话,有个细节很有意思:修桥提议出自兵部而不是工部,张说却只字未提桥的军事作用,玄宗也只字未问,爽快应允。
简单一句“给他们些钱”,由此造出的作为地锚的铁牛、牵牛的铁人、固定船只的铁柱以及铁山、绞盘等物,耗用的生铁居然占据了全国年产铁量的80%。玄宗看似随口一说,其实深知蒲津作为秦晋要冲的重要性。盛唐气象,不仅体现在耗资巨大、气势雄浑的铁牛上,更体现于李氏轻描淡写的决策中。
开元十二年,桥改建后,在桥东岸东北150米处,特建一“铁牛村”,住杨、李两姓,共300多口人,不种田、不纳粮,专职护桥看铁牛,到明隆庆四年(公元1570年),河涨村没。
唐时的黄河在这一段是两流。据考,蒲津桥分两座,桥把蒲州、中单、朝邑连接起来,因而有一桥锁三城之说。一百多年后,唐开成年间,一个叫圆仁的日本和尚,来中国转了一圈,在他《入唐求法巡礼行记》一书中记述了蒲津桥的样貌,与桥初成之时的史载大致相同。可知在这段时间,黄河处于安流期。
此桥沿用五百余年。
宋、金两代,统治者对这座桥的维修与保养均十分重视,金甚至设立了专门的管河桥的官员进行维护。桥便无事,直至金末,又一场战火。
金元光元年(公元1222年),木华黎率蒙古军围攻河中府(即蒲州),金朝河中府判官侯小叔率众坚守。蒙将石天应久攻不下,却乘侯小叔出城和金朝枢密院都监完颜讹论议事之机,出兵攻占了河中府。侯小叔归来,纵火烧绝蒲津桥,并于第二年集金兵反攻,杀死石天应,收复河中府。
桥消失了,城的历史还要继续演进。后来,侯小叔死了,河中府陷落。再后来,蒙古太师木华黎死了,成吉思汗死了,他们的死亡却终是阻挡不住蒙古汗国消灭金朝,一统天下。
金人一炬,断了的,是一座桥,也是一座城的命脉。
这座桥的毁灭,似乎为9年后蒲州城缩小城围、断臂自守做了铺垫。老城自此元气大伤。
历史走到这里,像黄河一样转了一个弯。蒙古国版图宏大,蒲州城仅居其腹地。也许桥已经不重要了,何况已经毁弃。城的身影便渐渐淡去了。
若干年后的明初,大将徐达率十万大军取陕西,最后一次草草修复了蒲津桥。再之后,这座在《春秋》《左传》《史记》《资治通鉴》中频频闪现身影的蒲津桥,在典籍里再难觅踪迹。1886年,舟桥俱毁。后来泥沙淤积,铁牛、铁人、铁柱、铁山渐渐消失在黄河滩上。
历史上的蒲津桥曾多次毁于战火,却屡毁屡建,越修越庞大,直至那场大火。
回顾蒲津桥的建桥史,从蒲津桥的诞生,到唐朝把浮桥建成铁索桥,期间所有朝代都把京城建在长安附近。有人推测,作为通往长安的交通咽喉,蒲津桥的兴衰很可能和长安城的命运息息相关。位于长安城上的西安市,虽然是中国七大古都之首,但是唐朝之后,再没有成为中国的首都。长安城沉寂湮灭了,蒲津桥也随之毁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