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萨克转场,马背上流动的村庄
初秋的暖阳放肆地照射在新疆北部的高原上,辽阔的视野一直可以推展到远方已经落雪的阿尔泰山,逐渐走近的是一队由五口人、一个摇篮,一条狗、两峰骆驼、几匹马和上百只羊组成的哈萨克家庭。他们正从水草丰美的夏季牧场向秋季牧场迁徙。
笑容满面、有着宽大肩膀的男人叫塔里克。当他说话的时候,他的妻子和他们最小的孩子就在一旁安静地望着我们,他的眼睛始终望着他的羊群。这120头羊中有相当一部分将在离这儿不远的产羔地产羔。
九月的阿勒泰已经进入了深秋。一个圆顶帐篷就在眼前,那是一顶圆柱锥形顶的毡质帐篷。帐篷旁边就是产羔地。一个棚子的三面是墙,一面是低矮的篱笆,建筑材料全部是片状的石头。我见到了8只小羊羔,此外还能听到几只正在棚子里叫唤。羊在四处走着,啃食着地上的草秆。
一个满脸笑容的男人阿布多站在帐篷里热情地招呼着我们,并向我们示意友好。他的妻子已经把水热在炉子上了,炉子里冒出的烟飘向帐篷的活动顶盖,一个女孩抱进一捆木柴往火里添着。不一会儿,坐在红色四条腿凳子上的我就喝上了掺着羊奶的茶。毡地板上放着的一些箱子,就是这个家庭的全部财产。
像其他迁徙到高原上的家庭一样,他们从南方来,从他们过冬的河谷走了50到70公里才到这里。从秋季到早春,他们住在帐篷里,他们的牲口就住在泥砖砌成的建筑里面。牛、羊和马要么吃荒草原上的草秆,要么干脆以饲料为食。而过冬的家庭则靠着哈萨克人传统的食品:羊肉和馕来度日。
在春季里,当低海拔的牧场渐渐焕发生机的时候,这些家庭就会赶着羊群,在这里度过产羔期。然后,当山顶的积雪开始融化的时候,他们便又向着高海拔的夏季牧场出发了。随着白色的山坡一个个变成了绿色,羊群也越爬越高。阿布多说这儿有一句谚语,那就是“雪牵羊”。
在高高的阿尔泰山上,牧民们结成了帮,他们赛马并庆祝着无穷无尽的节日:结婚、割礼、葬礼。夏末,他们冒着寒风下山,又开始了下一年的循环。
牧民在山区转场必须按“牧道”行走。通常在各类草场之间都有固定的、大小不等、坦险各异的牧道相通。这些牧民一般要在夏季牧场放牧120天左右。秋季牧场是牲畜从夏牧场转入冬牧场途中,需要在秋牧场过渡放牧的地方。在这里,牧民要作好牲畜整群、小畜剪毛和药浴的工作。秋季转场是颇具观赏性的,从9月底到10月初的这段时间大批牧民成群结队地如潮水般迁徙,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始从夏季牧场向秋季牧场转移,牧民骑着骆驼赶着羊群朝一个方向前进,这样从早到晚的大规模迁徙场面一直会持续半个月。
从10月中旬开始,气温渐渐降低,有些高海拔的地方开始下雪,为避免牲畜在转场途中遭暴风雪袭击,在10月底之前牧民就会让牲畜安全地转入冬季牧场。
转场前,阿吾勒(哈萨克语为牧村)内或阿吾勒之间的亲戚、邻居和朋友会事先商定行程时间、路线,约定途中宿营地点等。起程要择吉日,穿戴整洁美观,使转场队伍尽可能风光。路上,你追我赶,人人都不甘落后。因为先前抵达宿营地者可以落脚水清草盛的地方,并可以主人的身份迎接后来者。
转场队伍前,走着驮鞍围着洁白围毡的健壮骆驼,上边坐着的是一位穿着华丽的妇女。驮队的行装捆绑结实、整齐,凡是女人的乘骑都很精悍、讲究。队伍后边是驮着锅碗灶具和天窗架的笨拙但力气十足的牛或骆驼。而神气十足的领队,一般应是一位经验丰富的中老年妇女。转场虽然辛苦,但对年轻人和小孩来说,是一件高兴的事,他们或乘马或骑驹,一边帮大人赶牲畜,一边又说又笑。同伴之间一会戏谑,一会追逐,一路热热闹闹,不知疲倦。
转场队伍抵达目的地或途中营地时,亲戚或朋友会联合起来干活。首先要搭建长辈的毡帐,男女老少各有分工,齐心协力,不一会儿就能搭建一顶毡房。然后,辛苦忙碌了很久的牧民就可以在搭好的毡帐里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准备开始下一轮马不停蹄的转场生活。
转场的人们年复一年地过着游牧的生活,一个地道的哈萨克人是属于草原的。那种游荡的生活,许多牧人都怀念它。在新疆,养羊的是哈萨克族,贩羊的是维吾尔族,卖羊的是回族,吃羊的是汉族。这个结构是以哈萨克族为中心的,所以哈萨克族牧养的伊犁细毛羊、阿尔泰大尾羊、查干托海羊和伊犁马、巴里坤马全国闻名。
一个微寒的清晨,由五口人组成的哈萨克族家庭吃完了由烤馕和羊奶组成的简单早餐,收拾完毡房,孩子把牛羊赶成群,老奶奶骑上马走在最前面,就这样他们又浩浩荡荡地出发了,这是哈萨克族牧民普通一天的开始,我望着一个哈萨克少年骑马归家的神秘投影发呆,在这马匹的巨大阴影中我想起一位诗人曾这样描述哈萨克人:
世上路走得最多的是哈萨克人!
世上搬家最勤的是哈萨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