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比利埃(Mont Pelliere) 蒙比利埃是一座奇妙的城市。她的建筑十分出挑,城中央是法国最大的百货连锁商店拉法耶特,从拉法耶特前门出去是保存完好的老城小巷,石板路、歌剧院、凯旋门、望台、古老的旱桥、罗马式的雕塑和花园;而从拉法耶特后门出去则是仿古希腊神庙大殿但采用现代理念建起的居民区“安提港”,小区内缀以大立柱,女神像,喷泉,透明的市立图书馆,透明的奥林匹亚国际游泳池,全开放式的露天剧场和同样安置在“小神庙”里的意大利匹扎店,本地的牡蛎连锁店。
“安提港”里还有一条通向大海的河,周末的时候有许多人或跑步或骑车20公里,沿着河一直跑到海边。河岸边的草坪有十来米宽,河上有石桥,河里常见天鹅。走在“安提港”内,我看到的是极现代和极古典的东西完美结合,我没有意思为任何人作广告,而是真正感到灵魂的和谐。我当时真想叫骆逸,海松和肥安这三个建筑师好友来看,让国内到巴黎购物的市长们这里来,人是可以这样栖居的,一个城市亦是可以这样和谐规划的。
有一个周末的下午,我骑车去海边的路上看到另一个让我惊叹的现代居民区“鲁特”,鲁特是三十几栋颜色形状各异的小高层围着一个人工湖而成,湖里停满准备出海的帆船和游轮。人工湖和河之间筑有小水闸。你能想象到的所有几何图形都能在鲁特找到,这些不对称但又非常和谐的建筑和我以后必然要说的巴塞罗那不同,鲁特是一派纯现代的人类想象力大展示,巴塞罗那则是天才的高第作为人向神和自然所表达的敬畏。
蒙比利埃是个大学城,大学城的一大好处就是有便宜的好吃街,这条老城里的小巷子到了半夜还很热闹,花三四个欧元便可以要杯酒在满是学生的酒吧里舞一夜,八九个欧元就可以像模像样下顿馆子。这样的场所使我感到亲切,她们让我回想起自己读大学和研究生时的双城。
在法国我多数的同学都有同感,就是小城比巴黎的生活质量高。因为法国各个城市的基础设施,软硬件服务都一模一样,没有贫富差距。相形之下,巴黎作为超大城市的交通,噪音污染所带给人的紧张和安逸宁静的小城形成反差。而消费的一个大头,房租在巴黎是死贵,加上巴黎即不靠山又不临海,法国人最爱的两项休闲运动,滑雪和游泳没法进行,所以尽管巴黎人时不时嘲笑南部土巴巴的口音,其实他们心底对南方人羡慕的不得了。
阿尔勒市政府门前是一个小商品市场阿尔勒(Arle)
“塞尚、凡高和高更三个人极为孤独,他们持续不断地工作,但没有什么指望会被人理解。无论这些人乍一看显得多么‘疯狂’,都是在企图打开艺术家发现自己所处的僵持局面”。贡布里齐是这样评论上个世纪最伟大的三个印象派画家的。
我到法国两年后才有机会去阿尔勒,但这两年里我从没有停止过憧憬这个小镇和其四周“另一种光线”下的农田乡野,当然所有的憧憬都因为凡高,因为凡高在他生命的最后两年在那里不停地寻找过新的绘画母题和生活的意义,他的”向日葵”系列,“星空”,“朗桂桥”,“疗养院的庭院”,“自己的房间”,“黄房子”都在那里。我对自己说不着急不着急,会有那么一天的。在这默默等待的期间我在网上重读了凡高从阿尔勒写给他弟弟提奥的信,这些信件被称为“全部文学作品中最使人感动和最使人振奋的作品之一,因为我们能够从中感觉到艺术家的使命感,他的奋斗和胜利,他的极端孤独和渴望友好”。
两千多年前的古罗马建筑随处可见我到马亥区的旧书店买了凡高的画册全集,有空就过一遍,我不敢说这是一种精神上的仰点,但至少它们赋予我无法言喻的激情,和活在苍茫人世特立独行的勇气。(在阿姆斯特丹的凡高博物馆看“向日葵”原画时,感情非常的强烈,感觉自己简直要烧起来)
一切都会如愿,只要你一遍一遍地想,强烈地想,在夜里想,在白天想,在人行道上想,在地铁里也想。我在心里向这个南方的小镇朝圣。
当我在十月的一个黄昏踏进阿尔勒疗养院的庭院时,感觉上已经来过无数遍了,一切都那么熟悉:一眼可以望尽院子中央依旧被分成八块的花匍,四角的棕榈树和中间的喷泉,四方的疗养院内侧的漂亮廊房和廊柱间的盆栽金桔,只是一百多年前凡高画画时的地方己改成出售凡高系列产品的商店,天暗下来,小店里掌了几盏暖色灯,店里还有三四个游客。
此时头顶上的四方天空还剩最后一片晚霞,月亮淡淡挂在树上,院子里静悄悄,没由来的,一时只想哭,我对自己说,终于来了,我来朝圣来了。如果你现在找出这幅“阿尔勒疗养院的庭院”去看看那些明亮的厚彩,冬季的阳光和二楼阳台上的老人,你会从和谐的构图和凡高式的鲜亮色彩上体会到宁静和生机,可当时凡高已是处以自我牺牲的极端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