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旅游频道-恋爱、越野和探险的日子（四：骑行西藏）

恋爱、越野和探险的日子（四：骑行西藏） 2001年02月28日17:04:30　网易社区　闪电
	行走的鹰　　寒冷的是空气，而不是我的灵魂。我真愿意相信有灵魂，不过，再冷下去，我的灵魂会离开我的身体的。牙齿相碰的声音，在早晨的空气中，清脆可闻；身体都仿佛缩小了。　　给你写信永远有一种轻松的感觉，永远没有负担。我不用专心致志地讨好你，想方设法让你感到愉快，我甚至都不用挑选词汇。我们太熟悉，就象我们太陌生，太遥远一样地，我们太熟悉了。我们熟悉彼此身上的气息，肌肤的气息（和弹性）。我在这里写下的每一个字，不用解释一句，你也看得明白，听得见它长长的回声，觉得到它的淡淡的苦涩。我相信你熟悉我的字，熟悉我做的事和说的话。这一切，正象过去一样，还放在面对面坐着的我们俩面前的桌子上。这一切属于我，也属于你。这一切象我们两个人的孩子，我们孕育他，不过，没有收养和教育他，直到成人。　　寒冷。我的嘴唇冻得变薄了，透明了，看得出嘴唇肌肉的颤动。我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麻木了，没有知觉，就象我的生命，我的血液已经灌注不到那么远的地方，那双扶着车头的手一样。寒冷，不是我心不在焉，不是我在想别的，不，没有，是热气、血液，是生命已经流贯不到指尖，我自己的十个指尖了。　　我忍不住地哭，唏嘘着。每一下的呼吸都牵动我胸前的肌肉，都深长到一直透入肺的底部。我咬嘴唇，嘴唇哆嗦着，仿佛躲避牙齿。这种没有声音的哭泣让我感觉胸闷，象是平躺在床上时，有人把整整一袋小米压在你的胸上。沉重的无法抑止的哭泣。我的全身：头脑、双手、双肩，还有胸和背，都沉沉睡去了。活着，醒着的，是我的双腿，是双腿象整整一个人似的在控制这辆车，红色的跑车；是双腿在蹬车，转弯，上一个又一个坡，躲开路上的坑，躲开路边绿色的玻璃瓶渣。　　黑黑的路面，一晃一晃地向后闪过，从我的车轮底下。车子颠着，有时候还跳一下，震得我的眼镜都动。然后又是黑黑的路面，不断地，好象不会有尽头了似地，向后，向后。　　据说，手指尖在高原上呆久了会发黑，我的还好，还没有因为缺氧到了发黑的程度。只是，十个指尖，它们冰凉冰凉，不用伸过来贴在长满胡须的脸上，只要看一眼，看一眼它已经乌黑肮脏，看一眼它屈伸都不灵活，象老朽的直不起来的病人的腰，我就知道，它冻僵了，冰凉冰凉。黑色的路面，白色的雪峰，它们给我的，除了传说、激动、陶醉和幻想以外，就是这股淡淡的晕眩和这双在八月份已经冰凉的手。高原。　　想起将来的爱情，我想，那一定会是一种有着久别重逢意味的爱情。我再找到的女孩，再迎面碰到的爱情，是曾经流落异乡，沦落风尘的爱情。它曾经岁月凋零，也许脸上已经有了浅浅的皱纹。它永远给人，给我一种used的感觉，它已经绝不fresh，它象我在童年时候曾经穿过的夹克一样，再穿起来，会让我想起不少曾经活着的人，那些人曾经待我们亲如父兄。你爱这样的旧衣服，爱这样的爱情吗？爱这样的岁月漂白了的东西吗？我真幸运，幸运的是，还在这么年轻，已经预知到了几十年后的东西，象黄金那样沉重，那样宝贵的东西，那样的东西，你一天不死，它就将一天在你的血液里周流，让你回忆往事，一天比一天更加感觉出生命的丝丝苦甜。　　路上是这么静，我真害怕再静下去，我会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我的手也许期待心脏泵出的热热的血液，期待血色和知觉，期待屈伸自如，好在下陡坡和转过山弯的时候握住车闸。然而，我的头脑已经忘了，忘了自己还有十个指头，在孤军奋战，在抵抗寒冷和硬铝的车闸。我的头脑抛弃了自己的十个指头，它麻木了，象沉睡中的一段大树一样，无知无觉。这多么令人难以相信。经过这一次遗忘，手指会永远记得头脑的这次空白，这次短路，这次因停电而有的普遍的、无边的黑暗。手指会永远记得这一切，直到它入土腐朽，不再紧握车闸，永远放弃人世的那一天。手指不会报复，不会报复一度疏忽的头脑，不会报复一到海拔四千米以上就不照看自己的头脑。不过，它不会忘记那种冰凉，那种冰凉曾经象水银一样，浸入骨髓，让人联想到僵硬，联想到不可挽回的结局，联想到死亡。手指以前曾经疲惫，疲惫不堪，就象走着走着都要倒下去，扑倒在尘土厚厚的小路上的旅人。这次，除了疲惫，还有死亡。死亡只有一次，我的头脑险些让手指经历了死亡，它简直是擦着死亡的边儿滑过去了，带起浪摇动了死亡所在的沉重的大船，上下起伏。我看着自己的双手，象看着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一个酒已经喝光了的空瓶，真陌生。　　我有一刻曾经出卖了自己的双手。这一点，想起来就象有火在烧燎着自己的皮肤，或者，象滚开沸腾的水烫了一下自己。……我把两臂交叉，把双手放在相对的腋下，想要最后一次温暖双手。恍惚片刻之间，我仿佛真地度过了灾难与背叛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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