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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宴的背景:乱世五代十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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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城尽带黄金甲,《夜宴》的绝妙“前传

  即便是念了一些书的中国人,也弄不清古代中国两个线索如麻的乱世。由于头绪太多,以致史家不得不用“简称”来概括它们:一个谓之“南北朝”,一个是谓之“五代十国”。前者漫漶于晋隋之际,后者浸淫于唐宋之间。《夜宴》与《黄金甲》的故事,就发生在后边这个历史时期。

  中国的封建王朝,漫漫两千年,是世界上最稳定的王朝,但各王朝间的改朝换代,又没有一个超过三百年,就是史家夸大其词赞美的大唐盛世,也是事不过“三”,盛极而衰。按《资治通鉴》的说法,唐的后期,边关还是太平的,反倒是“中原多故”。此时的大唐倒数第四个皇帝懿宗,“好音乐宴游,殿前供奉乐工常近五百人。每月宴设不减十余,水陆皆备,听乐观优,不知厌倦。”懿宗只做了十几年皇帝,四十一岁那年死去。十二岁的第五子在军队的支持下继承皇位,是为僖宗。少帝天下,自然乱权、乱政,乱做一团。

  新史学对农民起义的历史作用,是持否定态度的。但我以为,处在“赋敛愈急,连年水旱”、“上下相蒙,百姓流殍”的历史矛盾之中,吃不上饭的农民跟着王仙芝、黄巢等人于此时起义,还是造反有理的。这个起义是否推进了历史,这里不论,不过,以“戏”而论,它确实是推动了“剧情”向前发展。

  率先揭竿而起的是王仙芝,其实,比王仙芝早的还有桂林的起义。事实上,所谓盛唐,只是在疆土的意义上,自唐玄宗李隆基搞“节度使改革”起,集军政大权于一身的节度使开始各霸一方,就此埋下了藩镇割据、内乱四起的伏笔。十二岁的小皇帝上台当年,王仙芝即在河南起义,接着黄巢又在山东呼应造反。说是农民起义,其实,王、黄二首领皆非农民,两个人都是走私贩盐的江湖中人。

  农民造反,自然少不了招安与内乱。王、黄既然能一拍即合,就会有利益之争。先是王仙芝想接受朝廷的招安,与黄巢翻脸,二人“分道而去”(王仙芝后战死,余部与黄巢汇合)。后又有黄巢与朝廷“要价”广州节度使,朝廷不肯将这个外贸重镇给他,“压价”任命其为“率府率”。黄巢大怒,攻克广州。黄巢横扫南中国,断了唐的经济命脉;后又攻入长安,击碎了唐的政治体制。而后,一屁股坐在了长安大明宫含元殿的龙椅上,自立为大齐皇帝。

  十年战乱、屠城、内讧,最后是黄巢垮了,大唐也随之垮了,各藩主自立为王——这完全是一出精彩无比的《夜宴》“前传”,可是张艺谋没力量思古,愣将个“我花开后百花杀”的乱世故事,愚蠢地拍成了乱伦的《雷雨》。

  后唐、南唐,都不是李唐王朝的唐

  接着说说,《夜宴》所处的南唐。

  大唐的所谓盛世江山,被黄巢他们一折腾就土崩瓦解了。曾经和黄巢一起闹革命的朱温,先是和黄巢一起反唐;与黄巢闹翻,又降唐为官;后来看大唐气数已尽,又反唐。于公元907年灭唐建国,国号为梁,次年杀了年仅十七岁的唐哀帝,二百八十多年的大唐就此完结。接着是被史家冠以“后”字号的五个北方政权: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和后周书写的历史了。

  这里要特别说一下所谓后唐,此唐并非大唐之李唐。建立后唐的是当年抗击黄巢有功的被朝廷赐予李姓的西突厥朱邪氏。大唐王朝垮掉后,朱邪赤心之子李存勖称帝,国号大唐,史称后唐。后唐与我们要说的《韩熙载夜宴图》有什么关系呢?韩熙载因父亲韩光嗣被后唐皇帝李嗣源诛杀,而被迫南逃到金陵。这才会引出名传千古的那幅图画与南方十国(吴、吴越、前蜀、楚、闽、南汉、荆南、后蜀、南唐、北汉)之一的南唐故事。

  所谓南唐,也不是李唐王朝的正宗血脉。南唐的缔造者叫徐知诰,原为吴王的中书令,后吴王禅位于他,即帝位金陵。徐知诰为以唐为正统号令天下,遂改姓李,名昪,硬说自己是唐玄宗李隆基第六子永王(就是安史之乱时拉着李白在江东另立中央的李璘)之后,于后唐将亡之时建国,史称南唐。

  南唐传三主,共三十九载。在中国的朝代更迭中,几乎是一个无足道哉的小小一朝。但就是这个小朝廷却为历史长河贡献了两个精致的浪花。它就是南唐三主中的中主李璟、后主李煜。

  中主,后主,都是伤心的主

  李璟二十八岁时,继位当皇帝,在封建王朝的皇帝中,已算不上是小皇帝了。李璟在位十九年,初时尚有父王余威,将士用命,开疆扩土。公元958年,受周威胁,遣史上表,自去帝号,称南唐国主。而朝中党争又使家庭矛盾激化,其惨烈不亚于莎翁之《哈姆雷特》。中国绘画史上,有传世之南唐周文矩的《重屏会棋图》。


五代周文矩所绘《重屏会棋图》

  图画描绘了李景达、李景易、李景遂与李璟一起下棋,四兄弟其乐融融的情景。但宫廷党争,并非画中美景。李璟当皇帝后,权臣宋齐丘支持李璟第三子李景遂夺权,使其册立为“太弟”,入住只有太子才能住的“东宫”,借此拉开继承人的架势。太子弘冀自然不满,找机会将叔叔李景遂毒杀。但一个月后,弘冀也不明不白地死了,太子弘冀之死,史书上没有什么死因的记载,但搅在党争的漩涡中,其死也恐非善终。闲居燕乐的和美家庭图画被残酷的现实击碎。

  如果说南唐的太子毒杀叔叔与莎翁的《哈姆雷特》有一比的话,南唐的情乱戏,也用不着向外国借鉴。李煜的几个哥哥都早亡,所以,身为第六子李煜的王冠不用争了就落到了头上。说到王冠,事实上中主李璟,早就不称王了,登基不久就以强大的后周为正朔,自降为南唐国主。等到二十六岁的李煜,在公元961年继位南唐国主的位置时,赵匡胤建立的大宋已立国两年,南唐已又奉宋称臣了。

  虽然,世道沧桑,南唐的地位与影响江河日下。但李煜的感情生活,却色彩纷呈,且波澜起伏。精通诗词的李煜十八岁时,娶周宗的女儿娥皇为妻(即大周后)。两人感情甚好,诗词互答,留下许多诗。大周后重病期间,李煜又与大周后的妹妹也就是他的小姨子私通,“眼色暗相钩,秋波横欲流”,大周后死去三年后,李煜立其为小周后。几首传于后世的“菩萨蛮”,据说记录的就是这一段“奴为出来难,叫郎恣意怜”的错综复杂的奸情与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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