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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吉克族马球 重现西域唐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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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吉克族马球拨开了厚重的历史烟尘,出现在帕米尔高原的广阔大地上。

(原标题:塔吉克族马球,重现西域唐风)

(文/立夏 摄影/赵登文)帕米尔高原独特的地理条件,使得马成为了塔吉克族人生产生活中必不可少的存在。人们长久地与马相处生活,形成了独具特色的“马背文化”,马球便是其中之一。这是一项拥有两千多年历史的古老运动,曾经在我国古代十分盛行,但是随着历史的斗转星移,几乎在中国绝迹。如今,只有生活在帕米尔高原的塔吉克族人依旧保留着这项传统项目。

展现古老遗风的马球比赛

在2014年塔什库尔干县举行的“肖贡巴哈尔节”上,我第一次看到了那项名为塔吉克族马球的运动。然而在我不知道的时间里,这项极具特色的项目已经在每一年的肖贡巴哈尔节上连续上演了好几年。

进行对抗比赛的两支队伍,穿着极具特色的队服,每个人都手持一根大约一米长的木制球杆,他们骑在马匹上追赶着地上一颗比拳头略大的球。马匹之间不断碰撞,马的嘶鸣声、比赛选手的叫嚷声响彻天际。马蹄在土地间飞踏,扬起阵阵烟尘。突然一个人从马背上俯身而下,一手握住缰绳稳住身体,另一只手果断地挥动球杆。待一声清脆的声响过后,球从地上飞起,穿过铁制球门后再次落入地面。于是其中一支队伍便赢得了一分。这项在高原中策马挥杆的运动,仿佛让我看到了数千年前塔吉克族人游牧的壮阔场面。

塔吉克族马球的比赛规则、形式几乎与现代马球一样,但是观看比赛的时候我却发现了一处极具塔吉克族传统特色的地方,那就是每一个参赛队员头上都会系一条彩色头巾,头巾上均会绣着一只展翅飞翔的雄鹰。著名作家刘湘晨在他出版的《太阳部落》中说道:“在塔吉克诸多绚丽多姿的人生景观中,给人留下最鲜明印象的,无疑是他们与鹰的种种联系。”鹰是塔吉克族人最崇拜的生灵。他们认为鹰是坚毅、无畏的,鹰长久地盘旋于高原之上,就如同塔吉克族人对高原的不离不弃。马背上剽悍的塔吉克骑手正是雄鹰勇猛坚毅的品性体现——在一片烟尘之中,所有景象都被湮没,塔吉克骑手锐利的目光中只有那颗在地上翻滚的小球,他们的目光专注得如同雄鹰捕食猎物一般。

球场上人马激烈地争斗着,与此同时球场之外,音乐与舞蹈也在热烈地上演。无论是在马球比赛开始之前,还是在比赛期间,塔吉克族人鹰笛和手鼓的声响总是不绝于耳。戴着皮帽的男子双手端起鹰笛,熟练地吹奏出悠扬的曲子;手鼓被有节奏地拍打着,发出厚重的音韵;穿着一身红装的女子伴着音乐起舞。在这千万年未变的高原之上,天空明净澄亮,在一片人马嘶鸣声中透出的音乐,听起来就像远古的呐喊,具有穿透生命的原始力量。刘湘晨认为鹰笛配上手鼓,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塔吉克族人全员投入的神圣召唤,只要笛声不停,一个塔吉克族人就可以一直跳舞直到完全瘫倒。这个视歌舞为生命的民族,在进行马球比赛期间绝不能少了音乐和舞蹈的助兴。

等到一场马球比赛结束,塔吉克族人依旧沉浸在这项运动的热烈气氛中,无论骑手是输还是赢,都同样高兴。他们握手、亲吻手背,用最朴实的礼节表达对彼此的尊重。一场塔吉克族马球,虽说是比赛,却更似一出展示塔吉克族文化内涵的演出。无处不在的鹰元素、舞蹈与音乐、原始古朴的礼节,以及塔吉克汉子的剽悍,高原上古老的民族遗风在塔吉克马球中都能被窥见。

西域与中原的时尚运动

众所周知,马球在我国的唐代十分盛行,甚至是一项时尚的运动。唐代的历朝皇帝如中宗、玄宗、穆宗、敬宗、宣宗、僖宗、昭宗都是马球运动的提倡者和参与者。那时候马球被称作“击鞠”,不仅男子可以玩,宫廷中更有不少女性是“马球好手”。中国体育博物馆考察队在新疆吐鲁番的阿斯塔纳古墓群中搜集到一面铜镜,上面便有一幅唐代女子打马球图。后来,妇女中还发展出了“骑驴打球”,被称为“驴鞠”。因为驴的体形较小,速度较慢,与马相比更加适合女性,所以备受妇女青睐。

而几乎与唐朝差不多时间,马球在西域多个国家也非常流行。1970年,在吐鲁番阿斯塔纳的古墓中还出土了一件公元7世纪时期的打马球佣。马背上的人蓄着八字短须,身着唐代流行的圆领紧身绛色长袍。它双眼紧紧地盯着地面,手臂高举挥动手杖,充满动感活力。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物馆研究员王博说这是吐鲁番的唐人打马球的形象,服饰中具有明显的中原文化和游牧民族特点,而身下骑着的就是当时西域著名的焉耆马。虽然这件出土的文物不能说明马球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西域,但起码让人们知道了公元7世纪时马球在西域是十分盛行的。在维吾尔古典长诗《福乐智慧》中,也提到过马球是疏勒贵族必须熟练的技艺和修养。

那么,马球是在哪里起源或者是如何传入的呢?目前关于马球的起源在众多学者中依然存在多种争论。有学者认为马球起源于波斯,经土耳其传入中国;也有学者认为马球起源于吐蕃随后传入中原;更有学者认为马球就是起源于中国,因为在曹植的《名都篇》中有诗句:“斗鸡东郊道,走马长揪间……连翩击鞠壤,巧捷惟万端。”学者认为诗句中的“击鞠壤”能够说明在我国东汉年间早已有马球活动存在。

亘古高原,马球仍在

虽然塔吉克族马球一直被流传,但是却没有得到很好的保护和发展,有记载的文献更是少之又少。在《塔吉克族民俗文化》一书中介绍说:“从历史传说来看,马球这种体育运动在塔吉克人接受伊斯兰教之前就已经有了。据说,由于伊斯兰教哈瓦利吉派人将阿里的两个儿子侯赛因和哈桑杀了,将他俩的脑袋当作马球打着玩。从此,伊斯玛仪派便禁止打马球了。塔吉克人信奉的正是伊斯兰教中的伊斯玛仪教派,或许由于以上原因,马球这项体育活动在中国塔吉克人中不那么普遍,但又从未完全被停止过。”

一些学者通过田野调查的方式得知,1932年至1938年期间,英国驻喀什代办曾在石头城马球场进行过马球比赛,此后,直到1964年和1974年,在塔什库尔干县建县10周年和20周年的庆典上,马球比赛作为一项表演出现在人们面前,之后又是长时间的销声匿迹,甚至被人们遗忘或者成为记忆。

所幸,塔什库尔干县在进行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普查中发现了马球这项传统运动,于是进行挖掘和整理,终于在2006年肉孜节前夕,提孜那甫乡和塔什库尔干乡的12名塔吉克族马球队员,手持马球棍,骑着骏马,在县城东面的草滩上为人们进行了一场精彩的马球表演。自此,塔吉克族马球终于拨开了厚重的历史烟尘,真正出现在人们生活中,出现在帕米尔高原的广阔大地上。

塔吉克族马球具有独特的民族文化和特征,是一项展现塔吉克族人古老娱乐的体育项目,为了保护这项传统活动,2008年,塔吉克族马球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然而,与大部分文化遗产相同,塔吉克族马球依旧面临传承的问题。由于生活方式的改变,以及现代文化的冲击,许多塔吉克族人已经放弃游牧,选择外出打工;曾经作为塔吉克族人主要交通工具的马也早已被摩托车代替;一些居住在城镇的塔吉克族青年,甚至连马也不会骑,对于马球、叼羊这样的传统活动也只是听过或者在政府组织的节日庆典上看过演出。而在帕米尔高原,像热合曼库力·尕夏这样仍旧懂得马球运动的塔吉克族人却面临着老龄化的问题。

如今的马球比赛主要是由政府组织举办。为了让马球得以继续流传并发展,每年在大型的民族传统节日,如肖贡巴哈尔节、肉孜节、古尔邦节,或者由政府组织的旅游宣传性质的节日中,马球比赛都会作为表演项目演出。而塔什库尔干县政府也会每年至少举办一次大型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培训班,除了马球之外,培训的内容还包括塔吉克族鹰舞、牦牛叼羊等。在塔什库尔干县的民族文化艺术中心,自2008年起也会定期组织全县以及马球传承人进行马球传承活动。在活动中,马球传承人互相切磋技艺,年老的一辈向年轻人传授马球技艺,讲述马球的历史、比赛规则等。2010年,为了更加方便马球活动的开展,塔什库尔干县还在县城以北的提孜那甫乡附近修建了正规的马球比赛场地。由于石头城附近的马球场没有得到及时的保护,已经难以用作比赛场地,如今马球比赛的赛场一般都是在提孜那甫乡。

塔吉克族马球犹如一条颜色艳丽的彩带,把塔吉克族人的过去与现在美丽地串连起来。古老的塔吉克族人总是会选择在重要的节庆中举办马球比赛。如今节庆仍在,马球也仍在。亘古的高原没变,塔吉克族人对鹰的崇拜也没变。当骑手在马背上疾驰,挥动手中的球杆,我们看见的是一个民族悠远的历史,以及骨子里从未被生活冲淡的美好品性。

乐途旅游网与媒体专栏:丝路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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