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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额赠送网站涉嫌庞氏骗局或崩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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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社济南8月26日新媒体专电(记者王子辰)“地球不会爆炸,人们的消费就不会停止,我们的钱就会永远送下去……”标榜着如此豪言壮语的趣购购物商城(以下简称“趣购”),在“消费1000送600”的模式下“狂奔”两年多,于全国20多个省市吸引了近7万商家加盟和数目不详的众多消费者携巨资参与。

然而,记者历经数月调查发现,这家网站的高额赠送模式与2013年审结的当时全国最大网络传销案“万家购物”有高度相似之处。更令人担忧的是,仅仅在山东省范围内,就至少还有其他8家网站同样打着高额赠送的旗号在吸引消费者参与。多位专家认为,所谓的高额赠送不过是把后期参与者的资金赠送给了前期参与者,涉嫌庞氏骗局,崩盘只是时间问题。

100如何变600?

趣购的“消费1000送600”模式并不复杂。记者调查了解到,商家店铺之所以愿意免费成为其加盟商,在于趣购宣传自身有众多消费者会员、可免费为加盟商“导流”大量客源;而消费者愿意入会,则在于趣购承诺如在加盟商处消费,可享受到高额赠送。

具体而言,如果加盟商向趣购反馈有会员在店铺发生消费、并向趣购上交该笔消费金额的10%(以下简称“提成”),趣购则会向该会员进行赠送:会员消费累计达到1000元的,最终可以收到600元的赠送。

对加盟商而言,如果打九折可以销售大量商品,这是一笔基本划算的买卖。而对于消费者来说,在购买商品的同时,最终还能收到消费额60%的赠送,又何乐而不为呢?

但这一高额消费赠送模式的核心即在于,每发生1000元的消费,其中仅有10%即100元上交给趣购,趣购最终却要因此笔消费赠出600元。那么,100元是如何变成600元的呢?

据趣购官方网站介绍及其总部和济南分公司工作人员在暗访中告诉记者,“100变600”并无、也不可能有什么神秘之处,趣购只不过是把后期收到的“提成”分给了前期消费者而已。

据介绍,赠送“不是一次性送完,而是每天赠送”,但多长时间赠送完呢?“没有固定的时间,且每天赠送的额度也不确定,公司是按前一天营业额的5%平均回馈”;换言之,趣购承诺,每天都会把前一天收到的所有“提成”(即前一天的所有消费额的10%)的一半送出。至于“提成”另一半去向何处,趣购官方网站及其总部工作人员则没有详细解释。

十个瓶子八个盖

山东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所长张卫国、山东大学法学院教授耿利航等专家在接受采访时说,这一模式的实质就是“拆东墙补西墙”,“没有正当收入,完全是拿后面的钱往前面 堵 ,早晚要完的”。

趣购官方网站《运营模式简介》也侧面证实了这一点。该公司以十分通俗的语言表示:“怎么会没有消费呢?除非是大年初一那几天,所有商铺都关门停业了,其余时间都是正常消费的,地球不会爆炸,人们的消费就不会停止,我们的钱就会永远送下去。”

这份《运营模式简介》甚至也十分“坦诚”地承认,不断吸引会员消费是高额赠送持续下去的唯一途径:“就好比往一个水池中注水,大水管进,小水管出,你说进的快还是出的快呢,结果是显而易见的,我们的资金还是不断上涨的”,“只要保证每天的营业额的话,我们永远不会赔钱”。

而这与2013年审结的当时全国最大网络传销案“万家购物”的模式几乎完全相同。万家购物当时规定,加盟商向消费者每销售500元金额的产品,需上缴16%的佣金给万家购物,万家购物承诺每天拿出消费额的10%给累计消费满500元的会员均分。

万家购物所在地金华市有关负责人在案发后分析说,“这种返利模式是建立在公司销售业绩不断增长的前提下的。实质是以后人的消费来支付前人的返利。”万家购物的股东邵康也表示:“购物返利实质是以后人的消费来支付前人的返利,十个瓶子八个盖,迟早要出问题。”

虚假“做单”泛滥

即使完全运行在其理想状态下,趣购等网站的高额赠送模式也难免“庞氏骗局”嫌疑。而在现实中,消费者与加盟商合谋“做单”、虚构消费则从另一个角度暴露了这一模式不可弥补的漏洞。

根据趣购参与者组成的QQ群聊天内容以及记者实地暗访的情况,很多参与者在高额赠送的诱惑下与加盟商串通,根本不购买商品服务而是直接缴纳10%的“提成”,然后坐等赠送,事实上进行期待高额回报的“投资”。举例而言,消费者与加盟商合谋号称发生了1000元的消费,只付出100元的“成本”,最终却可以收获600元。

记者了解到,2016年初前后,每100元的“投资”(对应所谓1000元的消费),每天可以收到1元上下的赠送,理论上百天前后就能“回本”。

记者4月26日在莱芜市暗访时遇到了来自临沂市的一批趣购参与者,他们私下告诉记者,通过上述方式他们投入了数十万元。记者5月4日来到其中一名参与者张某位于临沂市兰山区兰华永安汽车用品城西沿街的店铺暗访时,他向记者展示了在趣购的部分大额转账、提现网页。在张某的店面内,记者还遇到了“90后”雇员宋某某,他在向记者展示有关转账、提现网页时说,今年以来他已投入了近万元。

而这种情况在“万家购物”案中也屡见不鲜。金华浦江的张姓女士当时说,投入重金看中的是投资回报,为了提高效率干脆就舍弃了购物的环节,直接缴纳“佣金”。类似张女士这样的会员,直接缴纳16%的“佣金”,不再进行线下商品交易。

“虽然网站也发表声明要求严厉打击虚假消费,但实际上却为了收取更多的佣金一直在变相纵容。”金华市一位负责处理“万家购物”事件的工作人员当时说。

趣购对待虚假消费“做单”的态度如何?记者4月26日在其总部暗访时,一位女性负责人表示,趣购一直在严厉打击,但没有说明到底采取何种手段能核实发生在全国各地海量交易的真实性。虽然趣购官方网站也有打击虚假消费的声明,但张某、宋某某以及趣购临沂市罗庄分公司顾问杨某某在暗访中反复向记者确认,未遇到或听说趣购真正打击虚构线下消费的情况,趣购只是说说而已,在参与人数、交易数量达到一定规模后,很难有足够人力物力去核实每笔消费是否发生。

记者还加入了多个由数百名趣购参与者组成的QQ群。在聊天中,不乏有参与者说自己投入了数以万计的资金,而如何在“回本”的基础上赚钱一直是讨论的主题。在暗访之外,记者还多次向趣购有关负责人打电话、发短信,均未获得回复。

耿利航认为,趣购并不在意是不是发生真正的交易,关键是把钱给趣购,然后趣购给出返点,这是典型的以高额回报吸引社会投资。

此外,信息内部掌握、资金自我把控也被专家指出是趣购可能存在的另一隐患。趣购并不公布每天到底发生了多少消费、“提成”了多少又赠送出多少资金等关键信息,外界也无从核实、监督。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管理学院院长助理丁斌说,账户信息都是趣购“说了算”,账户信息和资金使用由企业自身掌握、没有公开透明,存在“灰飞烟灭”的风险。

崩盘只是时间问题

尽管存在诸多疑点,但趣购在创立以来相当长的时间里都在不断扩张。记者未能获得其会员数量和涉及金额的具体数字,但其扩张的势头在一些公开数字中可见一斑。

趣购官方网站的一份《公司简介》披露,其公司(莱芜市富康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正式成立于2013年11月,网站于次月上线并开始运营,“短短的一年多时间,现在公司已有员工几百人,全国分公司三百余家,联盟商家近两万家,发展会员达千万人次。2015年,先后被评为山东省电子商务协会副理事长单位、中国电子商务协会可信电子商务推进中心成员单位、山东省优秀电子商务企业。”记者注意到,趣购公布的加盟商数字在今年4月25日有43456个,5月20日增加至50951个,到8月19日已有69387个。

记者还了解到,仅在山东省内,还有51天天乐购、得来惠、汇彬国际商城、零零购、利人商城、利客购、人人快购、信优惠商城等至少8家网站的运行模式与趣购高度相似,而它们的赠送“力度”均比趣购更为激进,有的也颇具规模。例如,号称“消费满1000送1000”的51天天乐购官方网站显示,截至8月19日已有36340个加盟商家。

在几乎雷同的运行模式之外,这些网站的页面设计甚至也颇为类似。与北上广深的初创科技企业网站不同,它们的文字、图片排版粗糙缺乏美感,在宣传用语上有的甚至完全相同。更无一例外的是,这些网站纷纷宣传自己符合国家产业政策,站在“互联网+”的风口,把自己包装成了“电商平台”和“创业联盟”。

在采访中,张卫国、耿利航等专家对于问题如此明显、又有“万家购物”前车之鉴的高额赠送网站还在扩张发展深感不解。他们表示,这些打着“创新”旗号的企业玩的不过是“十个瓶子八个盖”的旧把戏,而资金链断裂崩盘只是时间问题,一旦危机爆发,参与者将血本无归。

记者调查发现,就在最近的七八月间,趣购至少两次暂停了对参与者的“赠送”。在多个QQ群中,由于多日不能收到钱,一些趣购参与者表示,“以前想六倍,后来保本就行,现在多撑一天是一天,能回来点回来点”。

他们等来的却是趣购官方网站贴出的一份盖有“绥化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公章的红头“邀请函”:“莱芜市富康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是一家汇集3C数码、品牌化妆、母婴玩具、品牌保健、日用百货和本地休闲娱乐的综合性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在互联网行业内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为发展开发区 互联网+ 经济,特诚挚邀请贵公司来绥化经济技术开发区考察经济发展情况,开展洽谈合作事宜,共谋多赢与发展”。

在上述邀请函发出一周后,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莱芜市富康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已经在8月11日更名为绥化富康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多辆贴有“趣购购物商城”标签的车辆业已离开山东北上黑龙江……(完)

(原标题:高额赠送网站涉嫌庞氏骗局或崩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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