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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新华社记者感悟“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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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2016,新华社记者感悟“在路上”)

新华社北京1月3日新媒体专电1月3日,《新华每日电讯》刊载题为《2016,新华社记者感悟在路上”》的专题报道。新华每日电讯邀请了8位来自新华社国内分社和驻外分社的记者,谈谈在2016年,留给他们印象最深的采访经历和感受。希望借由这些回忆,能够为不平凡的2016年增添一些更加鲜活的细节。

“小砸缸”中见大局

姜伟超(新华社甘肃分社记者)

2016年4月,一位在兰州市驻村的干部告诉我,他所在的村子有位叫周良民的67岁孤寡老人,因无力建房,在山坡上挖洞居住7年。这位干部反映多次,但依然泥牛入海。

我去找周良民那天,正下着大雨。老人的“家”在村外一个斜斜的土坡上,分上下两个洞。上面的洞是卧室,一个人刚刚能够钻进去;下面有一个半圆形的洞,只有大约30厘米的直径,是取暖用的火洞。几个土豆是周良民的全部存粮,但附近的野狗经常跑来跟他争食。

我震惊了,问老人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老人张了几次嘴没说出话来。他用手抠住洞边的一块土,牙齿几乎掉光的嘴张得大大的,脸上做出哭的表情,但却又没有哭,只是发出往里吸气的声音。

回到分社,天已经擦黑。我忘记了吃晚饭,怀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心情,连夜赶写了一篇反映情况的稿件。

再见到周良民是一个半月后,房子已经建好。在尚未干透的新房前,周良民远远看到我,便咧开嘴哭得像个孩子。这一刻,我深深觉得“勿忘人民”的教诲是记者的使命。

2015年11月,我去甘南藏区采访时,走进了村民羊小平的家。羊小平全家世代生活在大山上。他们家准备了许多大缸,吃水问题比天大。2015年,通过扶贫搬迁,羊小平一家终于圆了下山梦。

举一国之力改变普通人的命运,是中国式扶贫的伟大所在。经过半年采访、构思后,我以小学生写作文式的虔诚,写成了稿件《(脱贫攻坚)记者手记:羊小平砸缸》。《新华每日电讯》在头版头条全文采用此稿,并加了编后语予以推荐。此后几天内,稿件开始在新媒体及微信朋友圈“刷屏”,甘肃及多地党政、扶贫、媒体及基层工作者纷纷转发。

笔下有创新,还得心中有大局。如果只讲故事没有大局,再好的故事也会失去“根”。正是紧扣全面建成小康社会这一大局,让《羊小平砸缸》有了生命,也有了力量。

难忘对话任正非

彭勇(新华社广东分社记者)

2016年3月,新华社组织“解码深圳”的调研小分队,我随队采访了华为总裁任正非。72岁的老人,在3个小时里侃侃而谈、激情四射,用骄人的业绩、睿智的话语和深入的思考,给我们留下深刻的印象。

任正非身板挺直、气色朗润、声音洪亮,面对10多位记者的轮流发问,有问必答,常有精彩之语;结束采访后,他自己驾驶一辆轿车离开,不需要司机或秘书陪伴,让人很难相信他已届古稀之年。

在提问时,任正非的语言充满张力,每一句话似乎都经过锤炼,能量时刻都要爆发出来。看得出,他没有停止过思考。

这种能量来自于华为高速成长带来的激情和自信。华为已经成长为世界通信行业的领导者,要考虑整个行业的生态,不能“自己过后,寸草不生”。从这个意义上说,任正非的思考已经从经济领域进入哲学领域。

这种能量来自于任正非的直言不讳。他对深圳的高房价、国内对基础研究重视不够、制造业企业外迁等问题的批评,直截了当、直指人心。后来,自媒体还据此炒作“华为跑了”的话题,引起舆论一阵波澜。

这种能量来自于任正非的拳拳之心。作为一位企业家,任正非对于教育的认识和呼吁,超出很多人的意料。他说:“中国要成为一个伟大的国家,必须重视教育,我们要用最优秀的人去培养更优秀的人。”这话如今思之,让人动容。

中国有很多企业家,有人事业做得大,他的企业“攻城略地”,成为中国崛起的名片;有人深思慎取,语言犀利,语出惊人,被人看作是行业的意见领袖;有人爱国之心溢于言表,实业报国之梦令人敬重。任正非身上闪耀着多种品质,让人高山仰止。

是时代孕育了任正非这样的企业家,而拥有任正非们,也是深圳乃至中国的幸运;与这样的新闻当事人对话,则是记者职业的幸运。大半年过去了,我翻阅采访任正非留下来的2万多字速记,时常有新的收获。

抗洪一线新发现

程士华(新华社安徽分社记者)

今年的南方汛情,安徽省是受灾最重的省份之一。作为新华社参与防汛抗洪报道的前线记者之一,我在抗洪一线发现了一个值得思考的细节。

我发现,受灾地区痛哭流涕的灾民,不在农村而在城市。在一个月左右的防汛抗洪报道中,我在农村采访的受灾对象,大都不慌不忙,鲜有痛哭流涕者。

但我在庐江县县城采访时,连续遇到两三个受灾业主,都是刚说几句话就泣不成声。他们家中损失少则十来万元,多则二三十万元。还有的小区业主家里作为仓库放置了大量布匹、衣服等,因水势上涨迅猛,都没能转移出来,损失惨重。

洪灾面前,总有一些人因为别人想不到的原因苦守家园。在宣城市的一个万亩大圩双桥联圩漫堤破圩后,宣州区双桥街道的多条原本车水马龙的集市街区,洪水有1米多深,居民绝大多数都已经安全转移。我们搭乘皮划艇,在被水淹的居民区深处查看灾情,一名在二楼上的中年女性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这名家庭主妇说,她已经在停水停电的家里生活了四五天。她家是做生意的,因为很担心家里没人了财物丢失,所以一直留在家中。因为无法外出购物买菜,她每天只吃两顿饭,大都是简单地煮些面条、打上几个鸡蛋、放上几根青菜。上厕所是最大的难题,为了不让家门口变成大粪池,她每次都不得不用塑料袋收集起来。

尽管如此,她还是不愿离开。如果她想离开,不论是通过电话求救,还是向大街上划过的皮划艇呼喊,她都可以在半个小时内离开洪水区,到达安全地带。她的老公是一名村干部,这几天也在抗洪救灾,每隔两三天回来一次,给她捎带日常用品,提供补给。

我想,总体上看,农村地区受灾群众心态变化的背后,是有了比10年前更好的经济基础作为支撑,这使得他们面对洪灾时变得更为淡定沉着。

为东北加油鼓劲

段续(新华社吉林分社记者)

这两年,“唱衰东北”似乎成了容易博眼球的题材,以至于记者到其他省市采访时,总会被问道:东北是不是真的“不行”了?

我是山西人,在东北学习工作了7年。刚来东北时,脑海里离不开那几个标签:天气冷、效率低、“大哥”多、一言不合就动手……但是,认真感受体会下来,东北人的热情和干劲儿不比别人差,东北不是“傻大黑粗”,更不是“不可救药”。

有人说东北科技创新乏力,这太片面。单就吉林来说,每一万人中科学家、工程师、在校大学生占比全国排名靠前,有近60个科研院所和高校。我国第一颗自主研发的商用高分辨率遥感卫星“吉林一号”、时速350公里的“中国标准”动车组、重组人胰岛素及制剂……一大批创新成果花开吉林,花开东北。

有人说东北经济鲜有亮点,这不客观。东北国企效率低的短板不容忽视,但相关改革也在逐步推进。共和国化工长子——中石油吉林石化分公司挖潜增效,结束连续5年亏损,2016年预计盈利20亿元。民营经济也在释放活力。优化营商软环境、减轻企业负担、推进电子政务……一系列改革稳步推进,2016年前三季度,吉林民间投资占全部投资七成多。

有人说东北没了干劲儿,这不正确。在吉林各地采访中记者感受到,党员领导干部都憋着一股干劲儿。连续两年春节假期后上班第一天,吉林都召开全省干部大会部署工作,发出一刻都不能等的号令。采访县乡干部时,都得跟着他们在基层边走边聊。“不服气”“不信邪”“不坐等”……在这样的氛围里,说东北泄了气,言过其实。

给一个地区贴标签再容易不过,更容易让人产生偏见。想用三言两语改变个别人对东北的误解,很难。“唱衰东北”的论调是一种警醒,但绝不是事实。不信?那就来东北好好看看,这片冰封雪飘之地应该会带给你想象不到的热情。

“老旋律”中新音符

吴光于(新华社四川分社记者)

2016年是长征胜利80周年,从于都到延安,蜂拥而至的媒体似乎已穷尽长征路上所有的动人故事。

研读史料、重走长征路、参观纪念馆、寻访当事人或后代、发现长征故地新貌……沿着这条被同行们用过多次的“套路”,2016年我也参与了长征报道。

深冬时节,我与四川分社副社长陈天湖、摄影记者刘坤一起,重返彝海结盟地——凉山彝族自治州冕宁县彝海镇彝海村。那几天,我们接连走访了多户村民,还跟随一组组长沙马依姑走进了他家的小院。

这位彝族汉子的爷爷是1935年5月22日为刘伯承和小叶丹举行“歃血为盟”仪式的毕摩沙马尔各,我们从村里羊肚菌的种植,聊到了彝海未来的旅游开发。

82岁的老母亲苏久克的莫一直面带微笑地注视着我们。老人穿着彝族传统的百褶裙,带着古老的银首饰,冬日的阳光照在她刻满皱纹的脸上,如同一幅油画。

“她一定是位有故事的人。”同事的直觉促使我们一起努力打开老人的话匣子。她一开口,便将我们带入了一部写满等待、坚韧、信念的彝族村庄的口述史中。

从公公沙马尔各得知红军被伏击后前去寻找,到丈夫遭遇意外死亡后独自依靠野菜苞谷养活5个儿女,再到孩子们一一成才,彝海面貌发生翻天覆地改变……老人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平静讲述,折射了大凉山的近现代史。我们不但收获了史料之外的长征故事,也对这位坚韧的母亲肃然起敬。

如果没有走进农户家中、坐到火塘边采访的坚持,如果没有发现故事和细节的敏锐,我们或许将永远与这位已值耄耋之年的老人失之交臂。

脚下的泥土有多厚,记者心中就沉淀了多少真情。在长征报道这个“老旋律”的话题中,这一点再次得到了印证。

对焦坚韧与坚守

陆波岸(新华社广西分社记者)

一年的脚印平平仄仄,一年的印记斑斑驳驳。一一从头拾起,定格在记忆底片上那一张张山区教师的容颜,始终让我无法忘记、难以释怀,上面写满了坚定坚韧与坚守,上面写满了无怨无悔与无奈。

我比较系统地用镜头聚焦山区老师群体,是在2015年。当时,我用两个月的时间深入广西大石山区天等县,用影像记录了110位山区老师的故事。

那次采访让我深切地感受到,山区教师是中国教育最基础、最艰辛、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应该给他们更多关注与关怀。

今年,我又用镜头记录了广西5个县和江西省崇义县近60名老师的故事。

在广西全州县东山瑶族乡金鸡源教学点,因为没有人愿意到山里接替62岁的瑶族教师盘绍卫,他一直拖着病弱的身体坚守在他站了41年的讲台。

在江西省崇义县杰坝乡黄沙村小学,68岁的熊芳文退休前曾是另一所小学的校长,由于黄沙村小学缺老师,今年他又被聘请到这里任教,给二、三年级的学生教数学。

在广西灌阳县洞井瑶族乡野猪殿小学,61岁的“单腿教师”李祖清头发灰白,鼻梁上架着一边镜片已经开裂的老花镜。由于暂时无人接班,他退休后一瘸一拐坚守他已经站了整整40年的讲台。

令人欣慰的是,在我们的系列报道推出后,广西教育主管部门先后出台了《教育帮扶政策读本》和《广西壮族自治区农村小学教学点基本办学标准(试行)》等政策,从聘用、职称评定、晋升、生活补助等方面帮扶乡村教师,解决乡村教师“下不去”“留不住”“教不好”等问题。

扶贫先扶志,扶贫先扶智,特别是贫困面广、脱贫难度大的偏远山区,阻止贫困现象代际传递,更需要教育的发展,更需要教师的奉献。但山区教育的发展不能依靠青黄不接的师资力量,不能完全依赖白发苍苍的老教师。

阿拉山口风小了

李坤晟(新华每日电讯记者)

2016年11月底,我第一次去新疆采访,地点在阿拉山口。

记得念小学的时候,恰逢第二亚欧大陆桥建成通车,阿拉山口在课本上见过,这次终于有机会一睹真容。

去阿拉山口之前,最担心的是风。出发前,领导转了一条微信——阿拉山口每年有160天刮8级以上的大风。为此,我专门买了绒裤和皮帽。其次是担心安全。但到了那里,很快就发现两个担心都很多余。

这座主干道只有7公里长的小城,用安宁祥和这样的词汇形容它,一点也不过分。而随着“一带一路”战略深入推进,这几年,阿拉山口的楼多了、高了,树多了、密了,刮大风的日子越来越少,风也越来越小。这些新变化,我都写在了报道里。

此次采访中令我印象最深的,是当地人的奋进。平时我们看到与中欧班列有关的新闻,总绕不开新疆和阿拉山口。但当重庆的政府工作人员声称,全世界三分之一的笔记本都在重庆生产,然后通过“渝新欧”铁路发往欧洲;成都的政府工作人员宣布,已有265家世界500强企业落户成都,通过“蓉欧快铁”融入“一带一路”时,新疆在其中究竟扮演什么角色?没来过新疆的人,很难感受到当地人面对中欧班列呼啸而过的感受。

事实上,整个新疆都不满足于只在“一带一路”中作为简单通道存在,一直希望在中国的经济版图中占有更重要的地位。于是,才有了中欧(中亚)班列乌鲁木齐集结中心的建设,才有了阿拉山口为代表的几个综合保税区。

我在阿拉山口的采访中,也感受到了当地人的努力。为了发挥整车进口口岸的功能,他们主动跟“渝新欧”、“汉新欧”合作。对方级别高,也不在乎空箱成本,但他们没有放弃。

有人说,只有越来越多的内地人愿意到新疆生活、发展,新疆才能保持长久的稳定。衷心希望新疆能发展得越来越好,因为这片土地真的很美丽。

直播摩苏尔之战

刘万利(新华社巴格达分社记者)

2016年10月17日,伊拉克总理阿巴迪一声令下,中东地区近年来最大的一场反恐战役拉开帷幕。伊政府军、库尔德武装、民兵组织和国际反恐联盟集结十余万人将伊拉克第二大城市摩苏尔围得水泄不通。约5000名极端组织“伊斯兰国”武装分子坚守城池,做殊死一搏。我通过新华社客户端,向全世界直播了这场战争。

铁骑踏过,生灵涂炭。在“伊斯兰国”统治下生活了两年多的百姓,有父亲目睹儿子被枪杀,有母亲难以取回被示众的亲人遗体,也有孩子在逃亡路上看到母亲踩雷却无法施救……

眼下胜利在望,也许没有人还记得摩苏尔陷落的场景。2014年6月,数百名武装分子打得伊拉克数万政府军丢盔卸甲,占领了拥有200多万人口的摩苏尔市,国际社会一片哗然。

在走访多个城市,与各派别民众、学者交谈后,我逐渐了解到“伊斯兰国”攻城拔寨的原因。

2003年,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在没有联合国授权的情况下入侵伊拉克,彻底打破了伊政治生态。萨达姆倒台后,各党派为了争权夺利,不惜挑起教派冲突,许多城市都发生了长达数年的血腥仇杀。

2004年,“基地”组织利用动乱局势在伊拉克北部建立分支,打着反美口号招兵买马,并孕育出之后的“伊斯兰国”。

美军在2011年仓促撤离伊拉克,伊国内党派又掀起一波夺权浪潮。“伊斯兰国”打着反美反政府的旗帜,轻而易举地达到分裂族群的目的。因为缺乏民众支持,本已四分五裂的军队自然不堪一击。

美国希望将伊拉克建设成中东民主模板,实际上打开了百姓通往地狱的大门。大国干涉带来的绝不是福祉,而是灾难。

在谈到西方民主时,苏莱曼尼亚大学前政治系主任迪拉尔·艾哈迈德说:“你告诉我一个适用西方民主的阿拉伯国家,一个就行!”我无言以对。

(原标题:2016,新华社记者感悟“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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